点击关闭

翅膀山谷-在老鹰谷里牧羊的陈老爹一眼瞥见了崖壁上的老鹰巢

  • 时间:

【范冰冰李玉再合作】

那座山谷,在大西北天山腳下。早先,這座山谷沒有名字,當地人說起它時就叫“那塊地”。我去後認為不妥,這麼有故事的山谷怎麼可以沒有名字呢?應該有個名字呀,便曰之:老鷹谷。

——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。因為鷹,老鷹谷里的草木,從沒有遭受過鼠害蟲害。老鷹谷麥田裡的麥穗粒粒飽滿,年年豐收。

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長長的唳嘯,喚醒了沉睡的山谷——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
陳老爹怒火滿腔了。陳老爹打算給老鷹點顏色看看。某日,在老鷹谷里牧羊的陳老爹一眼瞥見了崖壁上的老鷹巢,便舉起牧羊的桿子要把它毀了,卻聽到“溜溜溜!”一聲喚。細觀之,崖壁上趴著一隻老鷹,掙扎著動了幾下,就又安靜了。

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老鷹谷,不時傳來一聲聲凄涼的唳嘯。陳老爹並沒有摔死,而是摔斷了脊椎,再也不能健步如飛地行走,再也不能揮動著桿子牧羊了。在陳老爹養傷的日子里,家人清早開門時發現,門口總是有人隔三差五地丟下一隻野兔。

選了個晴朗的日子,陳老爹便把它放飛了。陳老爹徜徉於老鷹谷,心裡空落落的,悵然若失。

那座山谷里的鷹多為蒼鷹,黑褐色,白羽尖,胸部密佈灰褐與黑白相間橫紋。飛行時,雙翅寬闊,翼展蓬勃。細觀之,翅下灰白色,並間雜黑褐色橫帶。好威武的鷹啊!

老鷹谷的鷹,雖說不是作惡多端的壞東西,但有時它們也會惹是生非,令人討厭。

老鷹谷走向自西向東,兩邊是起伏的懸崖峭壁,裸岩猙獰。山谷是陡然沉下來的,沉到最底處,便是一條河了,蜿蜒曲折,河水靜靜地流著,滋潤著兩岸的萬物。胡楊,一副忍辱負重樣子,倔強地生長著。數不清的鷹棲在樹枝上,遠看如同樹上掛滿了黑褐色布條。紅柳,雖然個體纖細柔弱,但組成群落卻密密實實,以絕對多的數量,占據著山谷里最惹眼的位置。它們在河水反襯下,泛著幽幽的暗紅色的光。紅柳叢中,跳躍著生命。野兔、野雞、沙斑雞、田鼠、刺蝟、旱獺、草蛇出沒其間。鷹,在高處盤旋,時而靜止不動,時而滑翔翻轉,一圈,一圈,又一圈,尋找抓捕時機。

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空中的鷹,排出幾粒屎,陳老爹躲閃不及,屎落在脖頸上。臭!

鷹巢像是一個平底筐,用橫七豎八的枯枝樹條,就那麼毫無規則毫無邏輯搭建而成。——不是凹下去的,而是雜亂無章胡亂堆起來的。“平底筐”往往建在兩塊岩石之間(那裡乾燥安靜,少有干擾),簡陋,粗鄙。看起來似乎並無多少道理,也沒有什麼美感。但是,錯了,如果我們都那麼認為,說明我們是多麼的愚蠢。其實,“平底筐”恰恰透著鷹的大智慧:穩固、牢靠、避風、避險、耐用。

清晨,當第一縷陽光照亮老鷹谷的時候,也照亮了這片斧削般的峭壁。黑褐色的羽毛微微動了動,鷹便睜開了眼睛。

然而,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。嘭!陳老爹在追趕一隻走散的羊羔羔時不慎墜崖。從此,老鷹谷里不見了陳老爹的身影。

生態需要空間的分佈,也需要時間的積累。修複了自然,也就治愈了自然。我隱隱感覺到,隨著生態系統的逐漸恢復和穩定,老鷹谷里,所有的美好,都會如期而至。

次日,陳老爹家雞窩裡的雞蛋被什麼賊偷吃了,光剩下空蛋殼殼。次日的次日,正在下蛋的蘆花老母雞又不見了。陳老爹忍著,沒言語,照舊在老鷹谷牧羊。可是,於崖壁的底端,陳老爹卻發現了一堆蘆花雞的羽毛。一片狼藉。

我出差來老鷹谷看退耕還林,恰巧看到聚群的鷹。——唉,不禁吃驚地瞪大了眼睛。

這天,陳老爹趕巴扎回來,手裡拿著一個鍋蓋大的饢,邊走邊吃,不覺間就進了老鷹谷。一不留神,陳老爹手裡的饢卻丟了。他回頭尋找,路上沒有,旁邊灌木叢沒有。饢哪裡去了呢?難道長了翅膀嗎?對了,饢真的長了翅膀。陳老爹抬頭向上看,原來,空中一隻老鷹叼著他的饢,正忽閃忽閃抖動翅膀嘲笑他呢。陳老爹很是生氣,撿起一塊石頭拋向空中,老鷹一驚,嘴巴一松,饢從空中滴溜溜落下來。陳老爹奮力去接,可沒接住,饢落在了一個沙坑裡。騰地一下,沙坑裡躥出一個黃色的影子,慌慌然逃進紅柳叢中。是野兔吧?也可能不是。

陳老爹心軟了。陳老爹爬上崖壁,把衣服脫下來罩住了受傷鷹的頭,抱回家。找出接骨木葉子,搗成糊糊,塗在鷹翅傷口處,再用繃帶小心翼翼地纏上。多日之後,在陳老爹細心照料下,老鷹翅膀上的傷口,漸漸愈合了。然而,在陳老爹看來,那隻鷹還相當虛弱,元氣和體力恢復尚需時日。陳老爹三天兩日,從鎮上屠宰場弄回一隻雞架子喂鷹。後來,雞架子漲價了,陳老爹的開銷有些吃緊,就去田裡下夾子夾老鼠給老鷹吃。傷筋動骨一百天,老鷹的傷終於養好,元氣和體力也恢復了,翅膀一抖動呼呼生風。陳老爹知道,老鷹又可以把雲和風踩在腳下,重返藍天了。

後來,每年四月間,老鷹谷就會出現上萬隻鷹聚群現象。

鷹是在故意羞辱陳老爹。這還沒完呢。

老鷹谷的鷹可不好惹。性格暴烈,彪悍。

頭一場春雨過後,老鷹谷沉浸在超乎想象的寧靜里。頭頂晴空水洗過一般,瓦藍瓦藍。那些胡楊,那些紅柳,又長出新葉,欣欣向榮。風仿佛是甜的,微微拂動著樹梢。

原來,那隻鷹的翅膀斷了。鷹的眼神里沒了戾氣,卻滿是恐懼、無奈和哀傷。

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“丟——溜——溜——!”老鷹谷充滿喧囂。鷹鷹鷹鷹鷹。空中是鷹,胡楊枝頭是鷹,紅柳叢中是鷹,地上是鷹,河邊是鷹,麥田裡是鷹。鷹鷹鷹鷹鷹。如此多的鷹聚在一起,出現在這裡,到底是什麼原因呢?連鳥類專家也無法解釋。

鷹巢築在懸崖峭壁上,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。牧羊人陳老爹知道,村民也知道。但是,沒有人把這當回事。

當地村民都很贊同這個名字。於是,“老鷹谷”取代了“那塊地”,就被叫開了。

之前,我從未見過上萬隻鷹聚群的壯觀場面。

陳老爹拾起饢,用嘴吹吹了沙,接著,狠狠咬了一口,往下咽,卻噎住了,噎得直翻白眼。他挺了挺脖子,罵了一句:“狗日的老鷹!”

從生存學的角度來看,也許,“平底筐”的實用價值遠大於美學價值。不過,“平底筐”的縫隙里也間或夾雜著一些羽毛,是為了裝飾?還是為了舒服?大概只有鷹自己知道吧。

會是誰呢?抬頭望天,一隻鷹在陳老爹家房子的上空,盤旋著。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久久不肯離去。

鷹的嘴和爪子如鐵一般,強勁有力,抓取獵物時,猶如疾風掃落葉般凶猛。鷹的身軀壯健而厚實,肌肉緊實,羽毛堅硬。它的姿態是軒昂而英挺的。在浩茫的天宇間,動作疾驟,快如閃電。在所有鳥類中,鷹是飛得最高的。